我自己辦的「水星逆行」新年影展( 下 )

看來不管古今中外，文學作品是電影題材最大宗的來源。「美麗的約定」是由法國經典文學名著「高個子莫南」改編，據說是法國中學生必讀的一本書。當初在藝術院線上映時很想去看，只是在看到那幾句要命的影片介紹時，就打了退堂鼓，像是「誰沒有年少時夢想和約定？」、「誰沒有過青澀卻永難忘懷的初戀？」、「愛上海盜般的男孩，就要用一生來等待....」。

好在片子拍的普普通通，雖然幾個主要角色都是一時之選，卻覺得沒啥說服力，男主角莫南的魅力有點莫名奇妙，另一個男主角馮斯華老長不大的形象也很突兀，女主角伊馮娜雖然清秀優雅，總覺得戀情開始的過於無稽且平淡，匆匆一瞥、短短交談就能成為一生真愛，後來的堅持未免也太過轟轟烈烈，就算法國鄉間的景色十分優美，卻沒辦法傳達那種大時代的無力與掙扎。

「惡女花魁」則是日本知名攝影師蜷川實花第一次執導的電影，她向來以LOMO相機為創作工具，景物總是失焦，卻能透過強烈的對比色彩，營造出既綺麗、鮮豔又帶點詭異的風格，最常拍的是各式各樣的金魚跟花。她的電影也是如此，漫畫風的劇情與人物沒有太深刻，卻完全展現蜷川個人強烈的美學風格，多個主要人物都有其代表色調，從化妝到服裝都很絕美精采，每件和服、每個背景都是藝術，視覺上的豐富度百分百，再加上音樂才女椎名林檎帶點搖滾歌舞劇式的配越穿插，算是將為日本電影帶入一些新氣象。

會選「巴黎兩日情」，完全是因為被我視為「萬箭穿心片」兩大經典：「愛在黎明破曉時 ( Before Sunrise )」、「愛在日落巴黎時 ( Before Sunset)」中的女主角茱莉蝶兒。( 所謂的「萬箭穿心」，就是凡看到心有戚戚焉處，便產生有如被箭射中的貼切心痛，同感度越高、箭射得越多。依稀記得自己獨自在戲院看完Before Sunset時，簡直就是一隻被牢牢釘在戲院椅子的超級刺蝟!!! )

看Before Sunrise時年紀還小，因為年輕導演的創新手法成為金馬影展大熱門，邊走邊聊天的方式頗為新穎，依稀記得傳達的東西很細很多，卻沒辦法一一消化。長大以後再看，有很多故作浪漫的橋段，美化了旅途邂逅，也有很多「那個年紀」才有的天真爛漫。雖然沒有特別喜歡茱莉蝶兒，但從「玻璃玫瑰」開始 ( 講的是不經意的父女亂倫，我當時覺得片名應該叫做「天譴」才對....)就覺得茱莉蝶兒的氣質很特別，有一種透明，那種纖細到快要穿透的令人憐惜感，讓她在眾多練家子法國女星中顯得特別蒼白。

有了第一次愉快的合作，後來的劇本是由導演、伊森霍克和茱莉蝶兒一起完成，也加入很多真實的心境與際遇，讓看似自然的對話穿透力更強。跟很多人聊Before Sunset，發現大家對於車中那段責怪對方的爭執最有共鳴，幾乎每個人都有類似的經驗。我則是認為，每個人在自己不盡如意的「現況」中，總會想著那個「錯過」的人，那個可能的「也許」，所以在好不容易的再次相見中，忍不住埋怨彼此吧....令人驚奇的是茱莉蝶兒在結尾的那段自彈自唱，不但跟兩段故事互相呼應，也反映現實中的音樂創作才華，還讓我撒了大錢買了那張專輯。

記得當時，原本已經下定決心要試著跟人在一起：不管是誰都好，現在看來也許不是個明智的決定，卻希望是某種可能性的開始。儘管只是並肩看個電影都知道那個人「不對」，一起看的愛情喜劇明明很通俗，卻如坐針氈又尷尬萬分，重點是看完連飯都不想一起吃就連忙逃走，就算清楚知道對方不是我的那杯茶，卻還是希望自己盡力去試試。無奈萬箭穿心之後有如夢中甦醒，想著劇中男女主角互相埋怨的感嘆；年輕時以為自己總會再遇到類似的心有靈犀，青春無情流逝之後發現那原來是百萬分之一，之後的我，隨即訂了去香港的機票，那是與遠距好友睽違兩年的第二次見面...( 想想，可能自己就該中那種「一閃而逝」的毒吧！也許人與人的相遇，重要的是過程，是激起的火花，並非結果.... )

話說回來，這部朱莉蝶兒集編、導、演、唱於一身的電影「巴黎兩日情」，一開始興致盎然的想要解讀每一細節橋段的內涵，看著看著卻有點看不下去，一方面是我累了，另一方面則是她過於貪心，想要把太多東西放進去，喋喋不休、拉里拉雜、搞的我耐心全失，只能說這個去不成巴塞隆納，卻充滿巴黎的新年假期，是我睽違多年「金馬國際影展」最好的補償吧！